师尊(4/8)

我,我这辈也行行善,积积德,可我的善报呢?”

狰狞可怖的笑意堆在嘴角,荒草般蔓延,他说:“要不然,你来我的善报,为我所用吧。”

北方的雪挥挥洒洒,它不像鹅飘飞遍野,也不像柳絮因风而起,那是介于棉瓤和冰雹之间的质地,它像盐。

带着沙的盐粒扬在伤上,得有多疼?

棠陆不是当事人,不到绝对的受,只是觉得心里很不舒服,咙里梗着什么似的,着。

他虚抱着小雎——那个倒在血泊里,双手颤抖不单是因为疼,嘴青紫不只是因为冷的孩

前的场景几度更换,白光再次现时,已是初时节,柳芽,炊烟袅袅,人家。

野蓟和地丁星星开紫,白杨树壮的枝齐刷刷向上生,新来的叶片正面翠绿背面淡绿,时有风过树梢,叶一律哗啦啦地翻飞,淡绿与翠绿相映成趣。

棠陆再见到小雎时,他大概十五六岁的年纪。

五官略带稚,虽未开,但已经能够看得是个人了,比例极好,腰背得跟旁边的杨树一样笔直。

手里挥舞的金鞭猎猎破空作响,他一人单挑对面三个同龄人,都说双拳难敌四手,然而他动作翩若惊鸿,婉若游龙,游刃有余的同时能把对手气的要死不死。

“这招式……”

棠陆皱着眉思索一阵,怎么瞅着这么熟呢……

还未等他想起,另一边,关雎开了

“小东西,步扎的不够稳,盘晃晃。基本功没打好吧?平时不够认真。临考抱佛脚怎么能行呢。”

“唔啊——”

“啧啧啧,这位小宝贝儿这拳脚功夫赶上邻家大爷打太极了,不过关不过关。”

“哎呦——”

“你倒是有步,但不多,这剑法太过哨,不够实用呐,要是穿粉裙个舞什么的,外行人可能会鼓掌。哦,对了,你手太迟,早已错过最佳时机。”

“噗通——”

绕是那几人拳脚功夫再是厉害,宝剑舞地再是猎猎生风,也只能轻飘飘地过对方的衣角,关雎玩的尽兴,手里鞭一甩拌倒两个人,反手一手柄怼上一人肋间,将三人撂翻在地。

“听话,多练练再来找哥哥玩,哥哥有事先回家啦~”

说着,脚底抹油似的,也不回跑了。

棠陆离老远都能听这尾音的晃

棠陆:“啧,朱朱,你看着说话语气,这打斗动作,是不怎么看怎么像某个人?”

朱缇连连赞同:“鬼王桀这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呀。”

两人跟上关雎的步伐,侧景飞快向后退去。

在他人看不到的地方,关雎冷汗连连,气,脊背狠狠摔在石墙上,手用力扣着墙,手背青凸起。

他极力忍耐砭骨刺痛,扯散手腕上不起的白绷带。

细白的肤上,刺着的图案赫然是蛊虫!

他咬,用另一只手涌动的虫,这从刺青的去剜是剜不净的,除非把一个人解剖来,翻开他的血脏,把虫用针挑来。

那么挑尽后,估计这个人也活不了了。

带着面的鸟男人嘴里哨,从影里走来,拍拍他的肩膀。

“别……别了……”

关雎定然是难受极了的,方才单挑三个同龄人游刃有余的少年此时此刻单膝跪着,被光晒地红扑扑的脸颊瞬间毫无血苍白如纸。

“真是没礼貌,你该叫我什么?”

你该对一个杀你先祖,毁你前程,令你余生活在担惊受怕和自卑黑暗中的人叫什么?

“父亲……”

每一个字都是在辗转数次,从牙磨碎吐来的。

他低颅,垂在侧的手,指甲里。

“请您……别再了。”

“这才对嘛,这才是本尊的乖儿。”鸟男人抚摸垂在侧的司南佩玉,命令:“你听着,再有三个月便是江湖拜师大会,我要你去扬风山,拜扬风真人座,他不是有个小徒弟叫令狐桀么,”

“父亲要我去杀了他?”

“不错,”鸟男人赞许,“不愧是吾儿,聪明伶俐善解人意,就是太残忍了些。”

他拍拍关雎的,“那小才十岁,你如何舍得手?”

“那……父亲的意思是?”

“我要你隐忍蛰伏,在那小弱冠时,把他的灵带给我。”

鸟男人的手指受着线条畅的纹,冰凉柔的玉质,他摸摸,说:“那小还未成熟,现在就动手未免暴殄天,还是便宜他多活几年,等他弱冠吧。”

“儿臣领命。”

“慢着,若任务完成,吾告诉你母蛊的位置,若任务失败,那你和你那个废爹一样,不必活着回来了。”

朱缇在一旁解释:“宿主,关雎中的正是‘母蛊’,只有母蛊除了,蛊才会安安分分,母蛊一日不除,蛊便一日威胁关雎的命。”

关雎听到他这么说爹爹,而他却不能有所反抗,一双剑眉蹙起,脸白得愈发可怖。

鸟男人看到他这幅忍辱负重的神,不大乐意,白底皂靴勾起他的,“听好了,你的命是我施舍给你的,吾令汝汝不得不,你若是起了自杀的念,吾便再令人,屠尽与你有过集的人。”

“你想想村曾施给你稀饭的徐大娘李大嫂,劈柴时发现你昏倒并把你带回家包扎的王二麻,总是缠着你请教你功夫的少年人刘大壮刘二壮刘三壮……还有那条看你可怜地要死,不稀罕跟你抢的大黄狗。”

鞋面拍拍他的侧脸,鸟男人又笑了,“还在等什么呢,吾儿现在就去,只要杀了他,你们都能活,哉。”

“去吧,执行任务途中记得好你的嘴,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心里清楚。”

关雎跌跌撞撞,逃也似地离开巷,像是被绊了,他踉踉跄跄摔倒在草坪上,摔就摔了,也不起来。

也起不来。

棠陆走到他前,不知第几次去试图碰他的手腕拉他起,只是徒劳,五指透过那纤细的腕,只得蜷起,收回。

关雎只手遮住睛,喃喃自语:“爹爹……对不起,我,我要辜负您的重望了,除孩儿再不能……”

要滥杀无辜,因为要保住更多人。

有泪顺着额角没鬓发,如清墨,再也不能清清白白地回来。

他脊背有些佝偻,疲倦着爬起,黑袍被尘土染脏,手有些颤,顿了顿还是选择将黑袍拍净。

远芳侵古,晴翠接荒城。

远芳晴翠间,那抹玄渐行渐远。

“我天,这鸟男人真不是个东西,品质比掌门收藏的五采瓶还差。”

棠陆边尾随边跟朱缇吐槽,一时间竟想不什么足够狠的狠话来骂他,半天不见回应,回过,见朱缇心事重重地盯着他的脸,心底有些发

“怎么了?”

“其实……那个人,他还过更缺德的事,”

朱缇面悲戚,不同于其他冰冷的电系统,它有自己的意识,难免被宿主的经历影响绪。

它摸摸棠陆的,难得透信息,“而且还和宿主你有关。”

五月的拜师大会上,他大放异彩,人人骨奇佳,是个不可多得的好苗,而这好苗竟铁了心要拜在扬风真人门

“啧啧啧,”在场围观的路人甲磕着五香瓜怪气:“果然这人呐,就是不禁夸,夸两句就翘尾不知今夕何夕,扬风真人的仙术可是达到化炉火纯青的地步,都不知闭门多少年了都,这小再是惊世奇才,也不该妄想此事。”

“就是,人家真人座就令狐桀那么一个小弟,珍宝似的着,早就说过不收其他徒弟了。”

“呀!你们快看——”

三人齐刷刷看去,关雎目不斜视,径自穿过朝他抛橄榄枝的众仙师,以及朝他抛枝的众姑娘,扑通一声跪在扬风真人面前。

腰板直,目光炯炯,

“请真人收我为徒。”

见真人没有反应,又:“在关雎,请求拜真人为师”

“嗬——”

闹的人倒气,“厉害啊,人家不收你,就泡?”

“他脸简直厚比城墙,这世界上骨佳的苗多了去,依我看,扬风真人就算想收徒,也断不会看他一的。”

“就是,没看扬风真人肩膀上趴着的灵小耗嘛,真人就算收了那只耗也不会收他!”

一话激起千层浪,大分人哄堂而笑:“哈哈哈——”

这话说的过分了些,也有姑娘红着脸嗔:“呀~小哥哥你这话说的好生难听,关雎小哥哥得清秀可餐,怎能拿耗来比?要比也是拿可的动比。”

“好好好,我的错,猫猫狗狗可,扬风真人就算收了条狗也不收他!”

果不其然,真人叹气摇,捋捋他那没剩几的山羊胡,臂弯里拂尘一扫,一迈,谪仙般越过他,施施然走了。

他座那一个小徒弟都把他这老烦的够呛。

令狐桀这小不是在作妖使坏恶作剧,就是在作妖使坏恶作剧的路上,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再来一个徒弟和小徒团伙作案?这不要他老命呢吗?

不行,大大的不行。

拜师失败的关雎不肯善罢甘休,他待外门弟走光后,枕着手躺在山门外青石板砖上。

棠陆也在他侧躺,板砖凉丝丝的透过薄衫。

南方的天即使晴着,空气也是雾蒙蒙的,气仿佛心都被洗涤净,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路边缀几朵芍药得不可言说。

关雎上带的盘缠早已的差不多了,他一整天粒米未,用石打几只鸟烤着吃。

棠陆有些无聊,也跟着扔石,可惜啥也打不中,他支着胳膊坐起来,手一摊,耸耸肩,回注意到后,

令狐桀蹑手蹑脚,偷偷溜山玩,正好撞见一个比他还的小哥哥,五指黑的跟用墨块涂了似的,拿着跟树杈,到柴火里翻翻找找,抱着“煤球”,啃地津津有味。

他脸皱成小包褶,倒退一步,嫌弃:“咦~你好脏啊。”

“这是他们二人的相遇?”

朱缇如捣蒜,“对滴!”

关雎似乎不知这么晚了还有人山,不设防被吓了一哆嗦,抬看见那位锦衣玉的小公,纵使他脸再厚,也有些不好意思了。

赧然:“对不起啊小兄弟,我这是太饿了找不到其他东西吃,烤几只仙雀垫垫肚。”

小公的嘴略微张开,大吃一惊,“那……那你怎么不去留仙楼吃鱼香丝?”

醉轩的佛墙也好吃,嗯,还有冀小餐馆,他家的荷包里脊的最好,师父常在他家买芶粉。嘛非要吃泥呢,黑乎乎的看着一都没有。”

这着实不能怪小公,他师父把他保护的太好,像极话本里不谙世事、从小在枕中大的小王,从没见过外边的风霜。

他哪里知,有些人是从臭沟里来的,要拼尽全的力量从泥潭里抬起脑袋,争取呼到几空气?哪里见识过朱门酒臭,路有冻死骨?

关雎挠挠,听不懂这小公又是“屎餐馆”又是“买狗粪”的想表达什么,脸上挂着万年不变涎涎脸的笑“小兄弟说的我都没听说过,是在没见识咯~”

“天啊,你说的是真的吗,那你也太孤陋寡闻了。”

棠陆听得都收不住了。

“朱朱,你确定这是鬼王桀?”

这孩……这也太……

太直白了吧。

话虽如此,小公也只是纵了,本不坏,“哎呀你可别吃了,这样吧,你说几句好听的,再把手洗洗,本公带你去留仙楼吃饭!”

让关雎夸人那就好比让宋徽宗画鹰,赵昂画,齐白石画虾,驾轻就熟的事儿。

他笑盈盈:“小公生的俊俏,心也好,你一笑啊,这漫山遍野的儿草儿都要失几分,沉鱼落雁,闭月羞睛像星星似的,眉如远山,您瞧我这心都要被化掉了,恨不能拜倒在您耀光辉……”

腹中没有墨也丝毫不影响他发挥,若是没人拦着他,他能说上三天三夜,不卡壳不重复。

小公一脸受用,扬扬小脑袋瓜,恍若翘尾开屏的小孔雀。

“行了,你跟我走吧,哥哥我带你去吃好的~”

包间里,一大一小指大动。

菜上齐全:一小坛佛墙集齐山珍海味,泽金黄,荤香满座;鱼香丝汤郁,咬上一酸甜辣鲜层层叠叠,鲜味萦绕齿尖迟迟不散;

蟹黄汤包薄汤多,筷这么一戳,着涟漪,鲜香可;灯影片薄如纸,红亮,味麻辣鲜脆,细嚼之,回味无穷。

酿泛着醇香,能品的甜。

酒过三巡,纵使对面坐着的是位路人,也聊的络起来了,令狐桀彻底把师父警告的“不可贪杯”抛脑后。

他有些酩酊:“小哥哥——嗝,你的爹爹娘亲呢,他们为什么要把你送到这吃黑泥块?”

关雎本想借着酒劲,把烦恼通通忘掉,听他这么一说,酒醒了五六分,“哥哥我啊,没有娘亲,是被爹爹捡来的。”

“哦?那你爹爹一定是个大好人。”

“对啊,爹爹他略知医术一二,在世时治病救人,若是遇到贫苦人家,连银都不收,可惜了……”

“这么说,我们还真是同命相连。”令狐桀用筷戳开汤包,金黄的蟹油缓缓覆上瓷盘,“我也没爹没娘,自生起就由师父带着。”

着包齿不清,“同声相应,同气相求,咱们两个绝对有缘分,从今天起,哥哥你就是我的家人了,咱们俩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只……”

话还没说完,被关雎一筷片堵上嘴。

令狐桀没多想,脑由他去了。

朱缇:“呦,宿主奆奆你瞧啊,还没拜天地呢,先心疼上了。”

棠陆扶额:“别说啊,小心回去鬼王桀揍你。”

那边又有了动静。

令狐桀嘿嘿一笑:“等到明天,我去和师父说说,就是扬风真人,你听说过吧?他这老可有名了。”

关雎一听是杨风真人,酒瞬间醒了八九分,难以置信:“真的?”

“当然是真的!师父最我,一定会答应的……他就算不答应也得答应!你这个哥哥我要定了,凭什么别人家孩都有父母兄弟,我就只有个小老,哼!”

“就是啊,小狐狸这个弟弟我也要定了,四只都拉不回来我今天说的话。”

“噗哈哈哈,那叫‘一言既难追’!”

于是乎,关雎成功拜扬风真人杨惦风座,成了老第二个徒弟。

故事由此慢慢地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