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图(2/5)

我咳嗽了两声，一旁的苏南庄笑了笑，掀起帘走帐篷，说：“来吧。”

“有多久？”苏南庄还在追问。我烦了，想去透气，他却自顾自说起来：“我和他认识五年了，从他刚刚开始带兵那会我就跟着他，那时候他手连百人都不到。”他脸上温和的神没有变，“他很多事只有我知。你知他有时候晚上会痛吗？”

他微笑：“每次他痛，都是我给他敷冰巾，给他位。”

我偷偷撇嘴，回他：“喜啊。”

但他还要没完没了地说话：“你不会以为和他几次就能证明他你吧？”

我说：“你像是从闺怨诗里走来的。”

这北边到了晚上还怪冷的。”

没一会贺平楚就来了。他叫人集合，列队，分队行。一队跟着褚炳文往左，一队跟着他往左。

于是我糊说：“久了吧。”

苏南庄在泡茶，他随还带着茶叶。但他泡得很随便，不仅是用冷，还一丢去就开始喝。

“死后什么都没留。”

营地里的人全迎上去，我反应不及时，被挤在了后面。贺平楚骑在上远远地看了我一，他的神让我的心沉了沉。但他好歹是安全回来了。我冲他一个笑容，他也笑了笑，笑得有些勉。

我目送他们离开，一开始还能看见最前面贺平楚的背影，到后来就全被扬起的黄沙遮掩，空气里全是尘土。

彻底累得睡过去的前一刻，我只希望守夜的士兵离得足够远，不足以听见这帐传的奇怪声响。

我决定不他，自顾自去床上躺，闭上了睛。我还是觉得心慌，有不上气，也不安稳，一直在。

我们在山脚驻扎，此刻所有人都在忙，走来走去，但没有人说话，只有东西拖动或撞到的响声。但算不上压抑，可能是黑云压城城摧的那平静。

“你不愿意就算了，”我的脸已经彻底黑来，“当我没说。”

到了晚上我才知，我们这次死了很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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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不像吧，我的睛比你的好看。”

在我印象里，这是杜衷第一次说这么多话。但他不像是在说给我听，他凝视着虚空中的一喃喃自语，神很空。我的神大概也很空，我完完全全傻了。我不知该说什么。我说我想去看看他。

我还看见河边落着白的尾，一条一条去数，一共有九条。我迷迷糊糊地想，我没了九条尾，可我现在怎么还剩一条？我还没想明白，那些白尾就变成了白骨，白骨上生血，变成人形，我看到了鱼渊、杜衷、褚炳文、贺平楚。他们背对着我，后来转过，瞳孔是空的，没有珠。

我留在这里。临上前他站在我前，笼一层影，遮住了炫目的太，让我能够抬。他摸了摸我的尾，什么都没说。

苏南庄还是看着我笑。他总是看着我笑，但他的笑容让我觉得不太舒服。

一个缠绵的吻结束，我不自觉地腰。贺平楚的手探我的衣摆，在我腰上了。

我睡得不安稳，着一团一团的梦。我又看见那场雪，一开始是纷纷扬扬的白，后来变成纷纷扬扬的红，像大块大块的血。我看见那些血块落在地上汇聚成了河，红的河蜿蜒曲折。

杜衷沉默了很久，说：“没有。”

我又张望了片刻，最后还是去了。他们绕过了一座峰，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

我闷哼一声，他立刻伸手指比在我嘴前，在我耳边低语：“嘘……千万别声，外有人呢。”

鱼渊也死了。

好在最后他还是找到了。鱼渊死于一贯穿伤，一击致命，应该没有特别疼。他的尸首也很完整，死后好歹是能留一个全尸。他们每一次上战场都是可能会死的，不是这一次，就是一次，能留一个全尸已经很好了。

我猛地惊醒了。

他递给我一杯，我说了谢谢，尝了尝，山泉本来就很凉，放了茶叶以后显得更凉。我放了杯。

我说：“我也穿别的颜。”

多久了？如果从绵上县算起，不到半年光景。但如果从他还是神仙那会算起……我不知那个能不能算。

[注]：自弘一《行己有耻使于四方不辱使命论》

苏南庄没再来烦我，我面向着军队走时的方向等着，一动不动坐在那里。帐篷里有粮，但我不想吃。

我想去走走，但我又觉得很累。我不太舒服，但是说不是哪里不舒服，有没由来的张，还有心慌。我想躺一会，希望苏南庄能快把话讲完然后回他自己的帐篷。这是我和贺平楚的帐篷。

他不说话了，笑容也淡了，一双睛盯着我。

我等到了第二天，贺平楚带着人回来了。

是杜衷告诉我的。一开始他在鱼渊旁边，一直盯着他。但后来战局越来越混，等他杀完后偷袭的人，一个转，就找不到鱼渊了。

师不利，一次惨败的主动要用一生来弥补。我缩在被里又羞又气，只希望贺平楚明早醒来能忘了这件事，好让我不那么尴尬。

我们于今日行到了战场，与当地的驻兵会和。此刻苏南庄正坐在贺平楚的帐中，拿着地图和他商讨。

他语气促狭，但我乖乖，带着几分期待。

苏南庄又盯着我看了一会，直到我已经受到睡意时，他才终于起去了。我舒一气。

饶是如此，到了后，我也是真的顾不上那么多了。泪不停地，泣里夹着，贺平楚的吻都堵不住。

我走过去和他靠在一起，抱住他。我想说我很难受，鱼渊死了，我很难受。

他把他背回来了，一步一步地走，觉得他好像是太累了，睡着了，走不动路要他背。把他放时，他好像只是睡着了一样，睛闭着，脸上没有痛苦。

我真的觉得很烦，我以前不知他说话这么烦。我晃着膝盖，睛半阖，说：“我不知。”

我听着无聊，去了帐外，坐在地上撑着脸发呆。太很晒，我低着，打了个嚏。

但我没

天黑了。我走帐篷，坐在地上。这里夜晚的风有些冷，也很大，了我的鬓发。

他在帐篷里，坐在油灯旁。他的脸被黑暗裹挟着，显得分外白，白到透明，白到寂寥。我站在帘边看着他，心底又被一针刺了一。

“将军，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是羌人布防虚弱之，我们可从此路包抄……”

他在打量我，我能受到两束视线在我上上扫视。他又开了：“你和我一样，都喜穿白衣裳。”

我去找贺平楚。

“你的睛也和我有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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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真正开始了才发现，早知这样，我还不如再忍一段时间算了。叫又不敢叫，哭又不敢哭声，被得狠了一咬在贺平楚肩上，我却又不敢把他咬血。

“他有没有，有没有留什么？”我大睁着睛，颤抖着问。

我看向他，他微笑：“男人嘛，可以今天吻这个，明天抱那个。等新鲜劲过去了，意就淡了。”

贺平楚却又动了，侧向我这边，拦住我的腰直接把我从被里捞了来。我还没得及质问他什么，他就堵住了我的。

“他父母早逝，小时候在我们村是吃百家饭的，也没有亲人。后来参了军，他总说他想建功立业，想个大将军。他还说，如果哪天他死在战场上，他希望自己能死得壮烈一些。”他用袖抹了一把睛，“但他死得很普通。”

我看不见苏南庄的神，但我猜他现在一定很开心。

打完这一仗后，他在战场走了很久，一查看那些尸。他小心翼翼地把那些面朝着黄土倒的尸翻过来，遇到相像的，就脱他们的盔仔细看。他说他最怕找遍了所有那些还完整的，只剩那些残缺的。

羌人有骑兵，他们培育了新的，跑得很快，底盘很稳，他们骑在上横冲直撞。他们的刀淬了毒，只要被划破一，不消片刻就会上发发，倒在地上任人宰割。

他还是笑，又问：“你和他认识多久了？”

我觉得他是有话要对我说，我就安静地等。我没有等很久，他喝了半杯茶就也把杯放了。他撑着，歪着脑袋看我：“你喜贺将军？”

但是杜衷拒绝了，他说，鱼渊不会愿意让我看到他那样的。你记住他说笑的样就可以了，不要以后想起他只能想起他的尸。他还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