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今鏡劫(3/3)

队列中,共有六驾规制相仿的青铜轀輬车。据咸线密报,暴君狡诈多疑,必不会居于最显的玄金主车。他很可能藏其中一辆。」

他指向车队中段:「尤其注意那几辆有玄鸟暗纹、车窗垂幔顏、且周围甲士步伐节奏与别微有不同者。暴君锐,呼吐纳皆受过特殊训练,步伐更稳,间距如一。」

沧海客沉默,铜铃般的睛里燃烧着朴素而炽烈的怒火。他来自海滨,也听过咸的恐怖传闻:始皇为固权弒杀凰女,囚其魂于布偶,以神兽镇压,哑婢伺候……这等行径,已非人间君王所为,简直是妖

「待车队行至前方那片最开阔的沙地,」张良指向一地形,「两侧芦苇最,距离官约一百五十步,正是铁椎威力可至、而甲士难以瞬间合围之。听我哨响,你便全力掷,务求一击碎车!」

他递给沧海客一枚以海东青骨製成的细哨:「椎之后,无论中与不中,即刻向西遁芦苇,我已备好快与舟楫于黄河岔。切记,不可恋战!」

沧海客握骨哨,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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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时叁刻,车队终于行至博浪沙腹地。

此地沙丘起伏,官笔直贯穿一片开阔地,两侧枯黄的芦苇可及人,在狂风中伏倒又扬起,如无数鬼手摇曳。

嬴政在车中忽然睁开

「太凰。」他轻唤。

白虎即刻抬,琥珀的兽瞳收缩,鼻翼微动,间发极低的、威胁的呼嚕声。它应到了——风中那丝极淡的、属于陌生人的汗味与铁锈味,以及……杀气。

几乎同时,御者与护卫的卫尉也察觉了异样。太安静了,连惯常的鸟雀声都无。

「护驾——变阵!」卫尉厉声大喝。

然而,命令未落——

「咻——!!」

尖锐至极、彷彿要刺破耳的骨哨声,自右侧芦苇骤然响起!

「轰——!」

如惊雷炸裂!只见百步外的沙丘后,一庞大的影暴起,沧海客双臂如钢缆绞,百二十斤铁椎抡作一死亡的乌黑弧光,撕裂空气,带着凄厉的呼啸,以雷霆万钧之势,直扑车队中段那辆垂幔的青铜轀輬车!

「有刺客!保护陛!」甲士的怒吼与铁椎破空的轰鸣混作一团。

电光石火间,那辆被锁定的轀輬车的御者疯狂打避,但已不及!

「砰——!!!!」

惊天动地的响!

铁椎并未击中车厢主,却狠狠砸在了车厢左后侧的轴与车厢连接!木製结构瞬间粉碎,整个车厢向一侧剧烈倾斜、崩塌!拉车的两匹骏惨嘶着被力带倒,车惊恐的痛呼与木石断裂之声。

尘土与木屑漫天飞扬。

然而,烟尘稍散,甲士们却惊愕地发现——那辆被击中的,并非皇帝真正的座驾,而是一辆佈置成疑阵的副车!车中仅有两名充作诱饵的郎官与若,此刻已受伤掩埋在残骸中。

真正的嬴政,已在前一刻太凰低吼示警时,在李斯与卫尉的掩护,悄然换乘至另一辆不起的轿厢车,并在铁椎掷的瞬间,被亲卫甲士以盾阵团团护住,退至车队后方。

「咳、咳咳……」嬴政在盾阵中心站定,玄衣上沾了些许尘土,神却平静得可怕。他推开挡在前的盾牌,目光越过混的现场,看向铁椎飞来的方向。

那里,沧海客一击不中,见车厢崩塌却非御驾,已知中计,怒吼一声,将铁链挥舞如风车,扫倒数名近的甲士,随即转,庞大的躯竟异常捷,几个起落便鑽芦苇,消失无踪。

「追!」卫尉目眥裂。

「不必了。」嬴政的声音响起,不,却让混的现场瞬间死寂。

他一步步走到那辆被击碎的副车残骸前,垂眸看着沙地、犹自微微颤动的沉重铁椎,又抬望向茫茫无际的芦苇与沙丘。

狂风捲起他的衣袂与冕旒垂珠,背影在昏黄的天,显得无比孤峭,又无比森寒。

「传朕詔令,」始皇帝开,声音如冰刃刮过每个人的耳

「叁川郡,即日起大索十日。」

「凡形貌魁伟、膂力过人者,无论籍贯,一律收押严审。」

「各地亭、里正,严查往来行人,有匿不报者,连坐。」

「十日之,朕要见到这铁椎之主,及其背后主谋者的首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战战兢兢跪伏一地的随行官员与甲士,最后落向西方咸的方向,彷彿穿透了千山万,看到了那中无尽的孤独与暗蠢动的鬼影。

「悬于咸市旗杆之上,以告天:」

「朕,仍在。」

「大秦,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