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隔墙有耳(2/2)

窗外，崔季舒隐在廊后，呼压得极轻。他听到了几句。一句是她用极冷的声音说“我和他之间从来不存在什么真，不过是各取所需”。一句是她忽然压低声说“在必经之路上弹琴赌他好，”。后面的话被风声和廊的斧劈声吞掉，他只断续听见“飞燕”“共侍一夫”几个词，拼不成完整的句。

元玉仪看着她抗拒的模样，泪再次涌上来：“你以为我想吗？我讨好他，让他把元斌调回邺城，还不是为了我们家！我们这破落宗室，除了依附他，还能怎样！都是假的！你说的什么廉耻，尊严，在澄面前全是供他践踏取乐的笑话！”

门帘被人从外面猛地掀开。元玉仪快步跑来，一袭红缎裙，径直扑到他边，小手死死挽住他的衣袖，整个人往他上贴，仰着脸看他。“阿惠！”她的声音又又冲，底盛着泫然泣的委屈，睫轻轻颤动，“你不在家，那些门阀贵女全都来门拜访，各个想看我笑话。她们告诉我柔然公主有了，王府上的燕氏也有了。她们嘲讽我，说我没孩，没了你的什么也不是——我实在气不过，才和她们闹的。”

澄垂眸看她。她提到了燕氏。他沉默了一息——那个雪夜他去偏院，满脑都是她，从那以后便再也没去过别。可这话他说不。他只是抬手，指尖拂过她角，那里方才哭过的痕迹还没完全消。她没有躲，只是安静地仰着脸，受他的手指从她眉骨到颧骨，像在描一幅舍不得看完的画。

“孤的杯呢？”他问，语气淡得像随一提。

澄整了整衣襟，方才在东柏堂里的散漫柔已收敛得一丝不剩，眉间重归权臣惯有的沉肃。他翻上，向着王府的方向去。崔季舒收回目光，轻轻叹了气。那声叹息很轻，蹄踏过青石，将它碾碎了，谁也没有听见。

她没藏着掖着，没装懂事来讨好他。他心里反而松了气。于是伸手了她的脸颊，语气里的无奈比溺更多：“砸了就砸了。次生气别砸杯，砸人去，我给你兜着。”

他攥了袖中文书。想起那一日——澄坐在榻上，任由元玉仪靠在他肩，指尖轻轻梳理着她的发，神温柔得能滴来。那素来锐利的目光落在她上时，总有化不开的溺。那是他追随澄这么多年，从未见过的失态。他低看着自己手里还攥着的那几颗荔枝。荔枝已经被攥烂了，顺着指往淌。他站了片刻，掏手帕了手，转走了。

“我就是生气了嘛。”元玉仪圈还红着，语气却理直气壮，攥着他的衣袖晃了晃，仰着脸，半心虚都没有，“我被她们气到了，回来就砸些东西气，你要怪就怪我好了。”澄低看着她这副模样——圈是红的，嘴是翘的，拽着他袖的手指还带着刚从院里跑来时沾上的一牡丹粉。

车驾城那日，澄银甲未卸，白金鞍，后旌旗猎猎，甲光向日。百姓沿街跪拜，呼声震天。他先回了东柏堂。刚换上常服，便有侍从低着，将元玉仪此前在王府的事一字一句禀明。澄的脸一寸寸沉去，眉峰蹙，指节缓缓攥案上的茶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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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说什么，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来。

新城大捷，河南底定。澄整顿大军，从晋班师回朝。消息传回邺城，满城轰动。元善见诏，百官城十里相迎，中设盛大宴会，为这位年轻的大将军接风洗尘。

侍女纷纷跪地俯首，大气不敢。他端起茶盏想喝一，手在半空顿了顿——这不是他走之前用的那。那些越窑青瓷是他从南朝重金购来的，整十几件，如今一个都不剩了。

元玉仪被他得脸都变了形，嘴里糊糊地嘟囔：“砸人我怕手疼。还是砸杯痛快——反正你有的是钱，砸完了再买就是了。”她把脸从他手指间挣来，埋他，声音闷闷的：“我不要砸人。我就要砸杯。回还砸。”

“我回来了，没人再敢说你。”随后话锋一转，眉梢微挑起来，“那些青瓷可是南朝来的稀罕，你倒好，全给我砸了。”

“你在胡说什么！”元静仪猛地站起，满脸惊愕，“我有夫君有儿，我怎么能这事！”

他决定什么都不说。不是怕伤澄的心——澄的他最清楚。若是知了元玉仪说这些话，他一定会置她，但置完之后他一定会后悔。等他后悔的时候，就会迁怒于告诉他这件事的人。崔季舒跟了澄这么多年，不会冒这个险。他把手帕迭好收回袖中，继续往前走。廊风卷着香拂过他的衣袍，他把那几颗烂荔枝扔在了后的丛里。

她把脸埋他肩，泪忽然毫无预兆地落了来。不是演的。她以为自己冷了，可他把她抱的那一刻，她的还是先于理智有了反应——他还是记得回来的。她忽然又恨自己不争气。她不知自己到底是在委屈，还是在动，只是泪止不住。她把脸埋得更，不让他看见。

“你想让我怎么？”

崔季舒远远站在一旁，他看着元玉仪在澄怀里撒、告状、装委屈，看着澄底的怒意被她叁言两语浇得连烟都不剩，看着那个在朝堂上杀伐果断、从不受任何人摆布的霸权臣，此刻像个被蒙了的傻。

元静仪猛地跌回座椅，双一闭，清泪无声落。博山炉的沉香燃得只剩余烬。殿只剩元玉仪撕心裂肺却又死死压抑的哽咽。

元玉仪呼，像是定了某决心。她望着，一字一句：“澄心气傲，好又好面。他对宗室女很兴趣——循规蹈矩的他不喜，他就喜取豪夺，如果我们能效仿飞燕合德，共事一夫我是真的没办法了。幸你，总好过让他去幸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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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呢？只有依附他，我们才能面的活。所以，你要帮我。只有你能帮我了。”

澄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无关要的事：“今晚里设庆功宴。我先回趟王府，再。夜里不必等我了。”他没说带她去，她也没有问。那场合，他不可能带她，她知。于是只是缓缓，眉垂去，嘴角扯一抹温顺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