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是故人来(2/2)

他抬起,看向沉昭,笑意不改。

“镇北王世,久闻其名。”

他又转望向玉娘——她仍昏昏沉沉地伏在枕间,面无血,对这屋中凝滞的气氛浑然不觉。

李玹没有看他,只冷冷垂着,仿佛方才那一瞬的失态,都不过是旁人的错觉。

他说到这里,略微一顿,声音又压沉了几分。

片刻后,李玹生生压那阵郁气,冷着脸迈步跟了上去。

医官不敢耽搁,隔着帷帐替玉娘诊脉,又让侍女描述她背后的伤。一番认真探查后,他才低声回禀:“世殿,这位娘背后受了撞击,伤面颇大,撞得也重,已积了些瘀血,所以疼得这样厉害。不过好在未伤及骨,敷药后静养几日,暂且不可再劳累奔走。”

沉昭步顿了顿,立刻放轻动作。

不止一次。

李玹抬,神已恢复如常。

“不过,她自作主张瞒了我这一回,总该亲给我一个解释。”

屋中静了一瞬。

沉昭立在榻前,声音难掩焦急:“劳烦您看看她伤得如何。”

他本该转就走。

沉昭将玉娘放到榻上,动作极轻。可她后背才一沾上枕,仍疼得皱了皱眉,指尖无意识攥的褥角。

医官低了低,斟酌着:“倒也不是什么要伤。只是这位娘肩后另有一淤痕,看痕迹……不像是撞来的。”

可她还是来了。不惜拿他的心意作筹码,也不惜把自己成这副模样。

医官回完话,却又略一停顿,神间浮几分迟疑。

他寻了她很久,却始终一无所获。可此刻她分明就在前,他却像站在了大雾,茫然不知自己的心该落往何地。

他分明劝过她。

,像是同时明白了什么。

李玹冷凝的神在那一刻终于有了极细微的裂痕。

话落,他不再理会李玹的脸,抱着玉娘径直往堂后偏室走去。

“先替她上药。”

原来在他不知的时候,阿玉已经历了那么多事,也再次与旁人有了他无法手的纠葛。

又或许,那人便是她心心念念、不顾命也要去救的阿昭。

李玹看着沉昭抱着她的手,线一

沉昭看着他,目光微顿。

说完,他转往外走去。

“改日待她好转,我再来听。”

沉昭看了李玹几息,终究什么也没说。

他垂在袖中的手指一僵,随即偏过脸去,线抿得更平。灯火从侧面落来,映他耳悄然漫开的血

“忍一忍。”他低声,“很快就到。”

沉昭的目光缓缓停在他上。

这话说得客气,却已有逐客之意。

李玹也看着他,边浮起一并不络的笑。

片刻后,沉昭才移开,声音恢复了冷静。

顿了顿,他补了一句:“现在不是争这个的时候。”

方才势混,他无暇多问。如今玉娘的伤势既已暂且安置,前这个来历不明、又与她牵扯不清的胡商,便再不能当作没看见。

她就这样信任那个人吗?信任到可以将自己完全托于他。

他说到这里,声音更低了几分。

沉昭眸渐冷。

李玹线绷得发白,声音沉去,一字一顿:“把她还给我。”

甚至到最后已近乎哀求。

偏室灯火明亮,外的喧哗与兵甲声被隔在门外,只余几名侍女来回取、递药的细碎声响。

他淡淡:“原来是哈立德商首。”

“她受伤了。”他终于抬,视线直直迎上李玹的目光,“我要带她去看医官。”

“把她给我。”

连他自己都不曾想过,有朝一日,他竟也会为了一个人,卑微到这样的地步。

如今,她却毫无防备地靠在另一个男人怀里。

“不打扰世殿了。”

沉昭心忽然生几分说不清的复杂。

玉娘疼得意识昏沉,只隐约听见两人声音一前一后响起,语气都不太对,却怎么也分辨不清说了什么。她额角冷汗未,手指无意识攥住沉昭衣襟,低低气。

李玹只觉这一幕刺至极。

沉昭凝重的神这才稍缓。站在一旁的李玹听到,心绷的弦也终于松了一线。

李玹听懂了。他垂看了一帷帐后那模糊的影:“世殿既这样说,我自然放心。”

而他的真心,她却从到尾都不曾放在心上。

沉昭垂看了看依偎在自己怀中的玉娘,没有说话,只将手臂收得更了些。

侍女应声上前,将帷帐垂。医官也退到灯,吩咐人取来药材与小盏,开始调制外敷的药膏。屋中一时只剩来回走动与皿轻碰的细碎声响。

医官很快被人领了来。

满堂嘈杂中,竟无端生一线剑弩张的寂静。

“她是大晋郡主,这里的人不敢怠慢,商首不必挂心。”

过了会儿,沉昭先移开,语气仍算平和:多谢商首对阿玉的关心。只是她份特殊,如今又受了伤,既到了镇守使府,自会有人妥善照料。”

李玹却似全然未觉,只朝他略一颔首。

李玹站在原地,望着两人亲密无间的背影渐行渐远,心

这个念一浮上来,中便像了一整块黄柏。苦意沿着漫开,黏连在间,咽不去,也吐不来,一时连自己都辨不清是疼还是涩。

赤焰商号的名声,他自然听过。虽说自己常年州,对河中商路并不算太熟,可这样一个往来撒尔罕与呼罗珊的大商号,总不至于全无耳闻。

只是赤焰在碎叶城中产业不多,多是借本地胡商牵线周转,并非明面上扎于此。他没有想到,玉娘竟会同这样的人扯上关系。

沉昭转过,看向一直站在旁边的李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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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像是齿痕。”

可笑的是,双脚却像被嵌在原地,竟挪动不了分毫。

“赤焰商号,哈立德。”

两人目光相接,彼此都心照不宣地没有再多客

他缓缓收回目光,拢了拢袖,像是终于肯退一步。

沉昭似是轻嗤一声,嘴角掠过一丝冷意。

沉昭面上平静,目中却着几分不动声的打量:“还未请教,阁是?”

她既这般冷心冷肺,他又何必还留在这里自取其辱。

沉昭察觉,皱眉:“还有何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