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1/3)

沈意疏估算过倪雅的酒量,三分之二瓶红酒足以让她享受一夜安稳的睡眠。

凌晨四点钟。

沈意疏俯身,把被倪雅压得已经展开的法贝热彩蛋链坠扣合,他用目光描绘倪雅的五官,然后在倪雅的唇瓣上落下一个轻吻,起身,在朦胧的雪色里离开他们居住多天的民宿小院。

无法宣诸于口的爱意与告别。

以吻封缄。

这个风景如画的小镇到沈意疏要去的国家没有直飞的航班,需要在悉尼金斯福德史密斯机场进行中转。

三小时后飞机落地,舱门打开,乘客陆陆续续走进连接舱门的廊桥,客舱乘务员留意到头等舱有一位乘客还在休息。

那是一位容貌俊美的亚洲面孔的男性乘客,肤色似乎有些苍白,眉宇间的神色微恹,登机后一直疲惫地蹙着眉阖眼休息。

他摆手拒绝了飞机上提供的早餐和饮品,在温度适中的机舱里仍然披着羽绒服,居然也没有流过汗。

他肤色冷白的双手交叠于腿上,左手的小拇指上戴着一枚用细红线编织的尾戒。

客舱乘务员担心这位乘客是身体不适,在人群渐消的时候走过去拍拍他的肩,尽量温声而礼貌地询问对方需不需要提供帮助。

乘客的睫羽一颤,恍若错觉。

客舱乘务员再想观察时这位乘客已经坐直了,他睁开眼睛的瞬间,乘务员意外地发现他有一双极其吸引人的眼睛,但眼眶微红。

客舱乘务员惊讶地顿住。

沈意疏戴上墨镜,歉意地颔首,然后起身走出机舱。

时间是上午九点。

-

同一时间,倪雅在梦里听见沈意疏的声音,那是她睡前真实听到过的,很温柔,像一句睡前安眠曲:

“sendgyouasliceoftheietnight”

倪雅从昏昏沉沉的梦中徒然惊醒,下意识喊了一声:“沈意疏!”

天光大亮,雪景如旧,房间里所有关于沈意疏的痕迹都已经消失殆尽,只剩下倪雅睡前嘟嘟囔囔的追问——

沈意疏,我什么时候能再见到你?

沈意疏说:“也许再到夏天,你能听到关于我的消息。”

梦里愿意和她做交换的黑影是否来过?已经挖走了她的心头rou了吗?

不然为什么这么疼。

倪雅用力按住胸口,难受得说不出话,却还在妄想,如果黑影已经取走了想要的东西,能不能兑现承诺换沈意疏这一生安然无恙?

落地玻璃外面落了雪的镇子依然是美不胜收,又好像蒙了一层灰,看不真切。

倪雅在床边呆坐了很久很久,直到玄关响起来几下清晰的敲门声。

当,当,当——

她猛然起身跑过去拉开门板,荒谬的臆想没能成真,吕女士和老倪跨越上万公里的飞行距离风尘仆仆地出现在南半球的小镇,面带担忧,注视着她。

倪雅想,真不愧是沈意疏啊。

这个人果然不会让她独自留在异国他乡的陌生城市里,也不会让她有一点闪失的可能性,连剩下的一点红酒都丢出去了。

老倪说:“闺女,我们来接你回家。”

吕女士张开了双臂。

倪雅红着眼睛行尸走rou般挪过去,扑进吕女士带着室外寒气的怀抱。

回国的航班全程需要十几个小时,倪雅不吃不喝一味地嗜睡。

倪雅梦到开满春飞蓬的郊外山坡,也梦到了露营的草原。

有一个人让她别睁眼,跟着他走,然后就把她从深海带进阳光下一碧万顷的草原。

“我陪着你呢。”

可是沈意疏,接下来的日子那么难熬,你难道不需要陪伴吗?

你一个人真的不会孤单吗?

泪水顺着鼻侧滑下去,有人用纸巾帮倪雅轻轻擦掉它们。

倪雅睁开眼睛,吕女士正忧心忡忡地拉着她的右手,而老倪拿出已经帮她换了块新屏幕的平板电脑,问她要不要看看视频换换心情。

倪雅的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掉,抽噎着:“我好希望你们是沈意疏的妈妈爸爸。”

从南半球回到了熟悉的环境,整个过程犹如一场梦魇。回国后,倪雅意外地收到来自沈意疏的最后一份礼物。

那是她到家后的第一个傍晚,正在发烧,快递员按响了门铃

小巧的礼盒里装着沈意疏那套大平层的钥匙和门禁卡片。

“sendgyouasliceoftheietnight”

原来分别前沈意疏所说的这句不是在指助眠的红酒。

-本来我还想留在你家里看看夜景呢,那地段看夜景一定很美吧。

-我想留在你家看看夜景。

那不过是倪雅曾经随口说说的借口,沈意疏却真的送给自己一片贵重而宁静的夜晚。

倪雅顾不上自己还在发烧,拿着钥匙打车赶往沈意疏家里。

华灯初上,夜色璀璨夺目。

养着花园鳗的鱼缸不见了,但那些他读过的或者抚摸过的书籍还在。倪雅靠着书籍坐下,浑浑噩噩的思绪带她回到盛夏时节那间宛如高级酒店的病房——

倪雅提着医院食堂的餐食推开房门:“沈意疏我给你带了早餐。”

彼时的沈意疏靠在床头上,一抬眉:“今天这么早?”

倪雅有些不好意思地把烫伤的手指伸到沈意疏面前:“本来我想在家里给你煮一点早餐的,结果我吹头发给忘了,锅糊了,所以就还是买了医院食堂的饭给你吃。”

烫伤很轻,连水泡都没起,只有一点淡淡的粉色痕迹。

沈意疏捏着倪雅的指尖对着她的食指落下一个浅吻:“你这手是写剧本的,不是做饭的,别惦记忙活这些了。”

倪雅说话都有些结结巴巴:“你你你你,你这是勾引!”

沈意疏平静地说:“以后找了男朋友也别傻乎乎的总惦记为人洗手作羹汤。”

倪雅说:“我又不找男朋友。”

“为什么不找?”

“我喜欢你啊。”

沈意疏无奈道:“你这才叫勾引。”

倪雅有点喜欢看沈意疏这种无奈,比起他众生平等的深情或者恬淡悲悯,他这样微微摇头的模样更有人味儿,她甚至能在其中品咂出一丝迁就和纵容。

所以那天倪雅大着胆子问:“那你有被我勾引到吗?”

沈意疏拆开打包盒:“没有。”

倪雅继续:“没有?”

沈意疏拆开筷子袋:“没有。”

倪雅打算穷追不舍,一张嘴,嘴里被塞了个nai香小馒头。

她瞪大眼睛,口齿不清地控诉,说言情剧本里的这种时候男主角都是用嘴堵的。

沈意疏慢条斯理地喝完一口粥,凝视倪雅,用了半分钟才把她那段被nai香小馒头加密过的外星语翻译清楚。

然后他倏地笑了:“怎么吃东西也堵不住你的嘴呢。”

那些带着淡淡消毒水味的往事在全景落地窗上褪去,只剩下虚假的热闹。倪雅揉揉眼睛:“沈意疏,我已经开始想你了。”

九月,倪雅正式回校复课,很快随着导师投入忙碌的课程学习和剧组的跟岗实践中,连打磨剧本都要见缝插针地挑灯夜战。

曾经在剧组里遭受的不公和侮辱好像是上辈子的事了,她甚至没有时间对着相似的场景体验什么叫创伤后应激,争分夺秒地把自己转成一只不停歇的陀螺。

只是偶尔,倪雅会在梦里听见一个平静淡漠的声音,问她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有没有照顾好自己。

倪雅总在醒后拨出忙音的语音通话邀请和一个空号,听完提示语,然后喃喃自语地抱怨——真这么担心为什么要切断所有联系?

我很好。

沈意疏,你呢?

这一年的剩余时间像按了快进键,寒假回家后倪雅独自开车去沈意疏家住过一夜,繁华的夜景填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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