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饮shi男女(1/1)

程天朗把车停在路边,顺手按下她那边车门的锁,扣住她的后脑勺,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揉了揉她的头发:

“乖乖的,在车上等我。”

车门关上,他转身就走了。

陈宝珠坐在那里,愣了好一会儿。

这话何其耳熟,十几年前,她老豆也是这么蹲下来,亲了亲她的额头,说:“宝女,在家乖乖的,要听阿妈话。”

打那以后,她就再也没见过他。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金姐从来没提过,她也不敢问。

她想叫住他。

嘴都张开了,可车窗外头那两个人的背影,拐进巷子,就不见了。

后来那段时间,她不知道怎么过的。车里的电子钟跳了一个数字,又跳了一个。

不知道过了多久,铁闸门开了。

出现了三个人影,铁头架着一瘸一拐的阿文,程天朗走在最前头,身上全是血,衬衫前襟一大片深红色,袖子上的还在往下滴。

陈宝珠看见那一身血,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推开车门就冲了出去,脚上拖鞋都跑掉了一只,两只手抓着他的胳膊,从头摸到胸口,从胸口摸到肚子,摸了一手的血,声音都在抖:“你伤哪了?为什么这么多血?我们去医院——”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嘴上却还要骂:“死衰仔,烂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好好吃你的软饭不行吗?就非得——非得——”

程天朗听着揪心,当着铁头和阿文的面,一把把她拽过来,低头就吻了下去。她的嘴、她的脸、她脸上的泪,他一口一口地啃,又急又狠,末了还舔了舔嘴唇,冒出一句:“甜的。”

陈宝珠气都喘不匀,被他吻得七荤八素,还要瞪他:“你正经点行不行?”

“哄老婆还不正经?”他笑着伸手把她脸上的泪痕胡乱抹了一把,“阿宝,这不是我的血。我没受伤,一点都没有。”

一旁尴尬得要命的铁头,可逮着机会开口了:“大嫂放心!有我在,绝不让朗哥受一点伤!”

陈宝珠这才想起旁边还杵着两个大活人。

她羞得面红耳赤,一头扎进程天朗怀里,把脸埋进他胸膛,死活不肯抬头。

鼻涕眼泪蹭了他一身。

程天朗一只手搂着她的腰,一只手拍她的背:“好了好了,都是自己兄弟,羞什么?”

“死开。”一把推开他,光着一只脚跑回车上,砰地把车门关上。

留下三个人站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阿文靠在铁头身上,看着那扇关上的车门,又看看程天朗:“阿嫂,年纪不大?”

程天朗还在笑,眼睛却没离开那扇车门:“刚考上大学,还在放假。”

阿文沉默了一会儿,又问:“这次不一样?”

“嗯。”他把手插进裤兜,想抽根烟,算了,别到时候亲她,又要被她说嘴臭,“要是没有她,我可能早死了。”

边走边说,又弯腰去捡她跑掉的那只拖鞋。

程天朗走到副驾驶这边,打开了车门,车里的陈宝珠已经恢复了那副不冷不热的模样,看了一眼半跪在地上给自己穿鞋的程天朗,张了张嘴,正想说点什么,程天朗已经转身上车了,却没急着打火,伸手握住她的手,扭头冲后座说:“叫大嫂。”

阿文和铁头异口同声:“大嫂。”

陈宝珠把手抽回来,推了他一把:“别乱叫,叫我陈宝珠就行。”

“好的,大嫂。”

陈宝珠气得翻了个白眼,扭头看窗外。

程天朗笑着看她,也不说话,就那么看了好几秒,才慢悠悠地开口:“刚才那么担心我,还说不系我老婆?”

她没回头,但他看见车窗上映着她的脸,嘴角动了一下,又赶紧抿住了。

车子刚上路,后座两个人就开始拌嘴。

“你别挤我。”

“我也不想啊,旁边都是东西。我一身血,弄脏了叫你赔钱给大嫂。”

“你弄脏的,凭什么要我赔?”

“那你再过去点。”

“过不去了,再过去我要坐车顶了。”

程天朗从后视镜里扫了一眼,又转头看陈宝珠。她也在看后视镜,两人的目光在镜子里撞上,不免相视一笑。

他伸过右手,握住她的左手,五根手指插进她指缝里,扣紧了,搁在自己腿上。

“阿文,”他单手扶着方向盘,“当年你说你炒股赚了,要请我去半岛酒店,还算数吗?”

阿文从后座探过头来:“朗哥,不是你讲以后让我跟着你找饭吃吗?”

“行啊,”程天朗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磨着,“带你去半岛酒店吃宵夜。”

———

半岛酒店的餐厅里,冷气开得足,钢琴声不远不近地飘着。

他们四个坐在靠窗的卡座里,窗外是维港的夜景。

但铁头和阿文往那儿一坐,就把这地方的气氛全毁了。

铁头把餐巾往脖子上一塞,当围兜使。阿文还好点,起码知道餐巾该铺腿上。

菜一道道上来。

半岛的招牌,说到底还是那些老派粤菜。原只鲍鱼酥,鲍鱼煨得入味,酥皮一碰就碎,铁头一口两个。

xo酱炒象拔蚌,入口脆甜,还有一道黑松露脆皮鸡,鸡皮烧得跟玻璃纸似的,筷子一碰就裂,鸡rou嫩得不行,铁头吃完一块,终于憋出一句:“呢个鸡,点解同我食过嘅唔同。”

没人理他。

程天朗压根没怎么动筷子。

全程低头忙着给陈宝珠拆蟹腿。

他又拆完一条,拿热毛巾擦了擦手:“这东西寒,你这个月还没来事,少吃点。”

陈宝珠嘴里塞着蟹rou,“嗯”了一声,

“我还想吃一碗燕窝。”

程天朗抬手叫服务生:“再加一客冰糖官燕。”

阿文看着这一幕,还是没忍住:

“朗哥。”

程天朗眼皮一抬,示意他继续说:

“太子宗那边,想让你去澳门看赌场。”

程天朗拿起茶杯,吹了吹茶沫。

“嗯。”

阿文身体往前倾了倾,“澳门我没去过,那间场子什么底细、牌照怎么拿的、太子宗在那边搭了谁的关系,我们一概不知。”

他顿了顿,舔了一下嘴角那道口子。

“但有一件事,不用去澳门我也知道。”

“赌场这种地方,牌照绑人。太子宗要是把场子挂你名下,法人代表是你,将来出了事——管它是赌牌违规、洗黑钱、还是股东内讧,条子第一个铐的就是你。我不是说他一定会害你。我是说,万一,万一出了事,他在澳门那边有人有势,拍拍屁股就脱身了。你呢?你在澳门有什么?”

他停了一下。

“朗哥,但凡出了事,全是你兜,不出事他收钱。”阿文又说了一句,“这口饭,不好吃。”

程天朗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

“就这些?”

“就这些。”阿文说,“我讲不出什么好听的。反正最坏的打算,就是这样。”

程天朗靠回椅背,碰了碰陈宝珠的手背:“怎么这么凉?”

说着把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披在她身上:“你怎么看?”

陈宝珠看着那还剩半碗的燕窝,把炖盅往旁边推了推,看了一眼程天朗。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的手在她小腹上一圈,一圈地按揉着。

“如果真像阿文说的那样,挂名董事、空壳公司、法人责任。江耀宗这一手,摆明了是把你当防火墙用。”

“那这澳门,你还去不去?”她刚问完,服务生就过来收盘子,把蟹壳和鲍鱼壳都撤了,换了新的热毛巾。

她瞥了一眼程天朗,他正拿热毛巾仔仔细细擦她的手指,一根一根的擦。

擦完,程天朗就着这块毛巾又给自己的手擦了一遍,才把热毛巾往桌上一扔,伸手揽住她的椅背。

“去,怎么不去。”他说,嘴角挂着点笑,“人家送上门来的场子,不接不是不给面子?”

———

车刚停到名伶宾馆门口,陈宝珠就把安全带解了。

没急着下车,转过身来,对着程天朗。

“程天朗,你今天好威风,可惜了,我真不是becky。那些江湖恩怨,被人叫大嫂的风光,这些名牌首饰靓衫手袋,对她来说是宝,可我真的不稀罕。”

“我知道。”

“知道就行了。”说完,陈宝珠去推车门,程天朗给她买的东西,她一样都没拿。

可车门还锁着。

她回头看他:“什么意思?”

程天朗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侧过身来盯着她。

路灯照在他脸上,半明半暗。

“这话,该我问你。你一而再再而三拿自己同becky比,我几时当你是她了?”

“程天朗,你今天带着我招摇过市,把我推到风口浪尖上,你以为我看不出来?”陈宝珠盯着他,“你想保的人,到底是谁?”

程天朗愣了足足有三秒。

简直难以置信:

“你是讲——我拿你帮becky挡箭?”

“不然呢?”

“你读书把脑子读坏了?我真想敲开你这脑袋瓜,看看里面究竟装的是什么,怎么会有这么荒谬的想法?”

“装得是什么?好,我直说了,你今日风头无两,是。但程天朗,四九仔有几个能善终的?你睁大眼睇下呢条街——”她往车窗外一指,“当年呢条街都要睇我老豆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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