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3/3)

启程，冥冥之中似有什么牵动着心绪，他不想即刻离去，反而鬼使神差似的，忽然生一丝执念，想去看一看令莺的故土，及她年少时生活过的地方。

&esp;&esp;在此之前，令莺与母亲一同住过的旧宅，元霁早已去过。

&esp;&esp;他到的时候，院落荒废，遍地荒草。自己不过是伸手碰了碰屋里的木椅，可木料早已腐坏，一碰便散了架。

&esp;&esp;此不见半分人烟，这些年从没有谁回来过。

&esp;&esp;至于令莺娘亲的坟，仍安然立在后山。更远的那两株桂生生不息，金黄小坠满枝，甜的香气四散。

&esp;&esp;元霁在树旁站了一会儿，又转离开。

&esp;&esp;他知晓树应当埋有酒酿，令莺当年还曾想带他回来挖。可如今唯有他一人，再去动酒也没有什么意义。

&esp;&esp;接近十年过去，他们相逢很早，过去漫的光犹如纠缠的藤编，却被匆匆剪断，那些时刻也变得可一而不可再，只极偶尔地梦来。

&esp;&esp;较之三年前那撕心裂肺的痛楚，如今留在元霁心底的，只剩一片沉沉怅然。

&esp;&esp;他偶尔甚至生人生如寄之，仿佛周遭皆为虚幻缥缈，抓不住什么，也留不什么。

&esp;&esp;直到踏足令莺曾说起过的地方，那团混沌才骤然被破开。

&esp;&esp;元霁已经不会再发疯，他只是真切地意识到，令莺被留在了过去，而自己与她相关联的那一分生命也永不会再复现。

&esp;&esp;离开乡的旧宅，元霁没有明确的目的，反而顺着人群，又来了一趟吴县。

&esp;&esp;在路过拱桥时，他望见不远有一对男女。

&esp;&esp;此地礼教拘束远不及洛严苛，这二人神态松快甜，在街市上也彼此拉住手，而后也不知说了些什么，女赌气似的，忽然掰开对方的手，转便走。

&esp;&esp;男匆忙去追，元霁无意间，听见他唤女的名字，似乎是与“莺”字同音。

&esp;&esp;元霁沉着脸望着，一无端的戾气骤然涌上来，他心中竟生一个暴戾的念，想即刻命令秦慎，将这二人拖走打死。

&esp;&esp;这绪来得莫名又古怪，他说不清缘由，更像是从这一对嬉笑的男女上，窥见了另一自己本可以拥有的光景。

&esp;&esp;可说到底……这一切怪罪不到旁人上。

&esp;&esp;一千多个日夜，元霁或许也想尝试自救，于是他在心底反复推敲，一遍遍地回溯过往。

&esp;&esp;令莺姓崔，她的份早已注定，他当初只会向她靠近，不会是别人。

&esp;&esp;再者，若令莺是个寻常世家女，则绝没有那样好骗，更不会赤诚地掏一颗心给他。

&esp;&esp;二人必定会在那一年相识，而令莺的心，又在一消解他的心志，即便再来无数次，元霁也不会对真的她手，取她命。

&esp;&esp;前尘旧事环环相扣，一桩桩地叠在一，最终被扣成难断的死结，二人困在这重重纠葛之中，谁也得不到解脱。

&esp;&esp;可这些缠绕不休的疙瘩……当真就没有半分解开的法吗？

&esp;&esp;元霁也是恍然地发觉，甚至如今再回首，崔济的生死，其实也没有那般要。他兴许能将人远远放逐，不必事事到绝境，更不必把对崔家满腔的怨怼，都倾泻到令莺的上。

&esp;&esp;令莺当初想要拉他一把，他无从得知，她究竟想带他去何。可几乎是于本能，元霁捉住了她的衣角，反倒死死拽住了她，用力将她扯落到泥潭里。

&esp;&esp;两人就此缠跌淤泥，他如鱼得，他早已熟知如何在烂泥里生存，他像是一条从寒凉滋生钻爬的蛇。

&esp;&esp;可令莺不是，她本就不属于这里。到了最后，也只能被这片泥潭生生溺毙。

&esp;&esp;在此前，元霁从不屑什么命中注定，他只信奉命里无时需求，也始终是这么。

&esp;&esp;可他直到而立之年，才模糊地想起，自己似乎忘了，母妃尚在时，就曾教过年幼的他。

&esp;&esp;若行有不得时，便反求诸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