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页(1/2)
现在,那个孩子站在我旁边,比我还高,手里还牵着一个小不点儿。小不点儿仰着头问:孟nainai,那个照片里的姐姐,就是我妈咪吗?
我说是。
她想了想,说:我妈咪小时候就好看。
一墙之隔,校史馆的展柜里,躺着那张状元记录表的原件。我进去看了一眼,那一页的玻璃擦得干干净净。后来听泠泠说的,揭幕那天,人都散了,小澜站在展柜前,掏出手机,把屏幕里存了多年的照片和玻璃柜里的原件对了又对,像对答案一样。
对上了。当然对得上。她这个人,一辈子没答错过任何一道关于泠泠的题。
十
手书写到这里,该收尾了。
何校长要的是见证。我想了想,我一个教英语的,一辈子跟卷子打交道,就按批卷子的规矩来吧。
我这辈子教过的学生,数都数不清。有考出去再不回来的,有留在镇上的,有出息的,有平凡的,我都记得,我都一样疼。但要说最得意的——
一个,是我外甥女。她教给全镇的孩子:小地方出去的人,天花板是自己定的。
一个,是我学生。她教给我这个当老师的:批改得完的是卷子,批改不完的是人心。有的答案,学生不交卷,不代表她不会——她只是要用一辈子,当面答给那个出题的人。
我这辈子教过最得意的两个学生,最后成了一家人。
这份手书,誊两份。一份存校史馆,陪着那面墙。一份我自己留着——等见微再大一点,认的字再多一点,给她看。让她知道,她妈妈和她妈咪,在成为她妈妈和妈咪之前,先是两个很好的孩子。
也都是我的孩子。
2044年冬,湘城。窗外落雪了。我老伴在堂屋里喊我:写完了没有?饺子出锅了。
写完了。
【补一笔】手书交上去以后,何校长在校史馆的登记簿上给它编了号,问作者署名写什么。我说,不用写名字。
就写:一个老教师。
番外五 二十七年
一
2045年9月,申城,张清澜的第四部手机走到了机生尽头。
症状是电池。半天一充,后来两小时一充,最后一个周五的傍晚,它在江湾大学办公楼下的长椅上彻底罢了工——钧泠下课出来,看见张清澜坐在长椅上,举着一块黑屏的砖头,表情像守着一位弥留的老友。
“换。”易钧泠言简意赅。
“里面的东西——”
“所以明天就去换,趁它还认得数据线。”
回家的路上,这个噩耗在家庭内部传开了。见微听说要换手机,第一反应是:“那照片呢?”
张清澜说:“照片搬家。”
“全搬吗?”
“全搬。”
“一张都不落?”
“一张都不落。”
见微这才放心,并且主动请缨:“那我明天当监工。”
第二天周六,一家三口去了手机店。店员是个年轻姑娘,手脚麻利,问:旧机里的数据全迁吗?迁完帮您清空,旧机可以折抵两百块。
“全迁。”张清澜说,“但不用清空。旧机我带回去。”
“折抵很划算的——”
“不清空。”
见微趴在柜台上,看看妈妈,又看看店员,小声翻译:“我妈妈的意思是,那些东西比两百块钱贵。”
数据迁移走了四十分钟。进度条往前爬的时候,小监工趴在柜台上,一动不动地盯着,比谁都紧张。爬到一半,她小声问店员:会丢吗?店员姐姐笑着说不会。她说:你保证哦。
保证。店员姐姐被六岁的监工镇住了,特意把音量放轻,像在参加什么仪式。
进度条爬到百分之百的那一刻,张清澜拿过新手机,当着店员的面,点开相册,手指一路滑到最底。
一个单独的文件夹,安安静静躺在那里,名字只有两个字:校训。
点开。红色的纸,金色的字,像素很低,边角磨得发白发毛。
在。
不只是它。往上翻,2022年校史馆那张偷拍在,2018年的喜报在;往下翻,红底的结婚登记照在,见微的第一张b超图在,见微出生那天皱巴巴的小脸在,一家三口每一年的全家福都在。一部一部手机换下来,这个相册只会变厚,从来没薄过。
张清澜数过的。从2018年到现在,这是第五部。每一部的命都不长,照片一部一部地传,像接力。接力的第一棒,是2018年那部旧手机,和一个刚上小学高年级、还不会说“喜欢”两个字的孩子。
本章尚未读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