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新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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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历瞬间便想起了富察氏,富察氏一贯衣服素淡,将来到她六十岁的时候,倘若她忽然肯穿红的,比如说桃红,那韵致想来颇为不同吧?

褚绣见他笑成这样,不由得便有些尴尬,勉:“我都是胡说的,你不要笑我。”

大概就是将近十吧,颜二与小鱼向来没有一定要守岁的执着,用二的话便是:“没有那个穷讲究。”

旁边另一个侍卫便咯咯乐着说:“什么募化,不就是叫么?”

“那又如何?他由他,我明月照江,到了大年三十那一天,大不了到这茶馆里一躲,这里是有名的穷气旺盛,他们若不嫌晦气,尽来讨债。躲过除夕这一晚,到了第二天正月初一,天亮了回家去,那瘟神便暂时退了,新年第一个月不过账不讨债,总能缓几十天。”

:“我哪里便到了如此?昨儿还拿了两个铜钱给募化的僧人。”

褚绣:“皇上都熬着,我怎么能不陪着呢?你们昨儿晚上多咱睡的?”

小鱼:“外面打过二更,过了一会儿就躺了,实在熬不得。”

两刻钟后,褚绣回到家中,一打门,小鱼开了门,探一望:“舅舅回来了!娘刚煮的饺!”

那一天褚绣在那里慢慢地吃火烧,喝酸辣汤,听着旁边的人说:“上就到腊月了,债如同命。”

要说这一位客人,穿的确实是相当朴素了,单纯论服饰,倒是比这里一些茶客还更显得更孤寒一些,只是那神实在不像是个疲于奔命的,倒不是说这人眉宇间有怎样慷慨的气概,他是相当平和的,从容温厚,不见激昂,然而那神却真的不一样,没有那沮丧恼恨,又或者是荒凉的神,这人的气质风度一看便是不忧柴米的,至于他为什么到这里来,那便只有他自己才晓得了,也可能是闷了四逛逛,觉这样的馆别有风味吧,有的人确实就专门喜到这样的馆来吃饭,倒也未必就是为了省钱。

褚绣也觉得无所谓,中那是没办法,作为文化的代表者,必须要这样的,平民自己关起门来过日,很不必定要那个表率。

傅恒忙笑着拦:“可别胡说,毕竟是沾着神佛的缘分,哪怕真的如此,也不可以这样不敬的。”

另外还有“百事大吉盒儿”,里面都是果品,比如柿饼、荔枝、桂圆、栗、熟枣,还有一盒“嚼鬼”,就是煮熟的驴,都是中过年发的福利。

当时弘历便哈哈笑起来:“绣,你说得很是。”

有时候二看他那衣服实在旧了,便主张说要给褚绣两件,褚绣连连摆手:“中每年都有新的发,何必自己另?这样旧一的,我穿着倒舒服,布料得很,和小鱼两件吧,如今又不老,何必总是一青的灰的,若不趁这个年纪,再过上十几二十年,便穿不得了,小鱼正当年少,更该鲜亮的穿上。”

那茶房笑:“爷您别抹了,脸上净着呢,就跟刚过雨的白石地似的,只不过您老实在不像是来这样茶馆的人,所以我才看着觉得稀罕。”

此时这几个刚刚走茶馆的人,便是成功躲债来的吧?太已经升起三丈了,黑夜的暗影退净,是可以回家去了。

旗人有所谓“三十去红,四十去绿”,女人过了三十岁,就不好穿红的了,等四十岁之后,连翠绿的也不好穿,要穿只能穿老绿,褚绣就觉得很没有必要,那一回他还和弘历说,“穿什么颜主要是看人,有那衬得起的,六七十岁穿大红,也照样端庄,不显得妖气,若是不适当的,二十岁穿红挂绿,也显得村气。”

褚绣一笑:“可巧我也带了饺回来。”

不过也确实不容易了,绣虽然不是守财吝啬鬼,每个铜板都串在肋条上,拽一枚来都带血丝,然而等闲要他钱,也着实不易。

褚绣往自己上一看,那一件青布袍已经洗得发白了:“我这样还不够落拓么?”

小鱼从他手里接过盒,看着他睑的青圈,便问:“舅舅昨儿晚上又熬夜了?”

褚绣一听,登时到别的却也罢了,这人想来是读过几天书,“明月照江”这一句便有文绉绉的,旗人虽然也有落魄的,然而普遍文化平比汉人要,否则弟书也不能那样普及,不但能唱,普通旗人写篇章段落的也极多。

褚绣的江湖本能登时激发了起来,汗微微立起,用手抹了一脸,问:“怎么了?”

因此这一天褚绣便从箱底找一件极旧的袍来,穿上之后与打过招呼,便往这茶馆里面来,了茶馆坐来,要了一碗血豆腐酸辣汤,一枚火烧,正待要吃,忽然便看到茶房站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弘历拍了拍他的肩:“我觉得你说得没错,有那班老和尚,一大把年纪了,还穿大红绣金线的袈裟,你看《西游记》里面唐僧的袈裟,光彩得还了得呢?又是夜明珠,又是祖母绿,另外还有什么如意珠、尼珠、辟尘珠、定风珠,舍利倒也罢了,虽然贵重,却不放光,其它那些珠玛瑙珊瑚,可都是鲜妍明的东西,都缀在那袈裟之上,可不比命妇的冠服低调,莹光灿灿都晃人的睛,还有那资的和尚,专门积攒袈裟,一件件各各样的,与那贵妇人成箱的绫罗绸缎也没有什么区别,又何必要笑世俗的富贵繁华。”

里的饺,素馅。

茶房摇:“不像,气神儿不一样。”